八零年代悍妇

老三媳妇的玫瑰色口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周晓云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。护士来查房，量了血压和心率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：“情况稳定，今天再做个心电图。谢谢护士。”许玉珍站起来，腰背酸疼得厉害。，熬一夜确实吃力。但她不敢睡，生怕一闭眼，周晓云就像前世那样悄无声息地走了。“妈，您回去休息吧。”许建平醒了，眼睛布满血丝，“我在这儿守着。”，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。今天是六月十九日，重生第二天。“我去买早饭。”她说，“你看着晓云，她要是醒了，先别让她动。”，稀饭馒头咸菜，热气腾腾。许玉珍买了三份，又特意要了个煮鸡蛋——给周晓云补补。，她在走廊拐角听见熟悉的声音。“妈，您真在这儿啊？”，看见女儿许秀兰匆匆走来，手里拎着个布袋子。她身后跟着女婿张国庆，低着头，手里也提着东西。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许玉珍问。“昨晚建军去家里说的。”许秀兰接过一个饭盒，“晓云怎么样了？稳定了。”许玉珍看着女儿，心里一阵酸楚。，秀兰是这个家里最苦的孩子。因为是女儿，从小就不受重视。嫁了个入赘女婿，本想着能留在身边，结果张国庆性格软弱，在单位受排挤，下岗后一蹶不振。秀兰一个人撑起家，还要照顾公婆，最后累出一身病，四十五岁就走了。
“妈，您脸色不好。”秀兰担忧地说，“您回去睡会儿，我和国庆在这儿。”
许玉珍摇摇头：“我没事。你们吃早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张国庆小声说，声音跟蚊子似的。
许玉珍看着他。这个女婿，前世她没给过好脸色，总觉得他配不上自己女儿。现在想来，张国庆虽然软弱，但心地不坏，对秀兰也好。只是在这个家里，他始终像个外人。
“国庆。”许玉珍开口。
张国庆吓了一跳，抬起头：“妈？”
“你单位最近怎么样？”许玉珍记得，前世就是这几天，张国庆被“优化”下岗了。
“还、还行。”张国庆眼神躲闪，“就是……可能有点变动。”
许玉珍心里有数了。她没再追问，只说：“有什么难处，跟家里说。一家人，别见外。”
张国庆愣住了，眼眶突然红了。他赶紧低下头：“嗯。”
回到病房，周晓云醒了，正靠在床头喝温水。
“妈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她声音虚弱。
“别说这话。”许玉珍把鸡蛋剥好递过去，“好好养病，别的什么都别想。”
许秀兰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——一罐奶粉，几个苹果，还有一包红糖。
“晓云，这个你冲水喝，补血。”秀兰说。
周晓云眼泪又下来了：“二姐，谢谢……”
“谢什么。”秀兰拍拍她的手，“咱们是妯娌，应该的。”
许玉珍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暖了一下。前世，这些温情都被算计和抱怨掩盖了。其实这个家里，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。
上午九点，医生来查房，说周晓云需要住院一周观察治疗。
“费用大概多少？”许建平问。
“先交两百吧，多退少补。”医生说。
许建平脸色变了变。他一个月工资才六十八块，两百块是三个月的工资。
“我去取钱。”许玉珍站起来。
“妈，我有。”许建平拦住她，“我存了点……”
“你那点钱留着以后用。”许玉珍从怀里掏出手绢包，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，一共三百二十块，“先用我的。”
“妈，这怎么行……”
“怎么不行？”许玉珍瞪他，“我是**，给你花钱天经地义。”
她数出两百块，剩下的包好：“秀兰，你陪建平去交费。国庆，你跟我出来一下。”
走廊里，许玉珍把剩下的钱塞给张国庆。
“妈，这……”张国庆不敢接。
“拿着。”许玉珍压低声音，“我知道你单位可能要裁员。这钱你先拿着应急，别告诉秀兰，她知道了该担心了。”
张国庆的手在发抖：“妈，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活了五十八年，什么事看不明白？”许玉珍拍拍他的肩，“国庆啊，妈以前对你不好，你别往心里去。以后有什么事，跟妈说，妈帮你。”
张国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他三十七岁的大男人，在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妈……我、我可能真的要下岗了……”他哽咽着，“我们车队要精简，我技术不好，又不会来事……”
“下岗就下岗。”许玉珍说，“天无绝人之路。你会开车，这就是本事。实在不行，咱们自己干。”
“自己干？”张国庆茫然。
“对，自己干。”许玉珍眼神坚定，“**开放了，机会多的是。你信妈，妈不会让你饿着。”
张国庆擦擦眼泪，用力点头：“妈，我听您的。”
许玉珍心里松了口气。前世，张国庆下岗后没敢告诉家里，偷偷去建筑工地搬砖，结果摔伤了腰，落下病根。这一世，她要提前给他铺好路。
交完费回来，许建平眼睛也红红的。
“妈，钱我会还您的。”
“还什么还。”许玉珍摆摆手，“等你媳妇病好了，好好过日子，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。”
正说着，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王秀英拎着个保温桶进来，身后跟着许建国。
“妈，我熬了鸡汤。”王秀英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“晓云，趁热喝。”
许建国走到许玉珍身边：“妈，您一夜没睡？回去歇着吧，这儿有我们。”
许玉珍看着大儿子。许建国长得像**，国字脸，浓眉毛，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，是个有本事的。可惜前世被王秀英拿捏得死死的，家里的事一概不管。
“建国，你来得正好。”许玉珍说，“我有事跟你商量。”
两人走到走廊。
“妈，什么事？”
“晓云这病，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。”许玉珍说，“医药费我先垫了，但后续治疗、营养，都得花钱。老五工资不高，我想着，咱们家是不是该有个规矩？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
“互助规矩。”许玉珍说，“谁家有难处，大家一起帮。今天帮老五，明天帮别人。这样谁都不至于被压垮。”
许建国想了想：“妈说得对。那具体怎么弄？”
“每月各家出五块钱，凑个家庭基金。”许玉珍说，“钱我管账，秀英**。谁家有事，从基金里支。年底有结余，平分或者留着明年用。”
许建国点头：“行，我跟秀英说。”
“不是跟她说，是通知她。”许玉珍语气严肃，“建国，你是老大，这个家你得撑起来。不能什么事都听媳妇的，该做主的时候要做主。”
许建国愣了愣。母亲从来没跟他说过这种话。
“妈，您今天……真的不一样了。”
“死过一回的人，能一样吗？”许玉珍半真半假地说。
回到病房，王秀英正在喂周晓云喝鸡汤，动作还算细心。
许玉珍看在眼里。王秀英这个人，精明算计不假，但也不是完全没良心。前世之所以变成那样，也是被生活逼的。
“秀英，过来一下。”许玉珍招手。
王秀英放下碗，走过来：“妈？”
“晓云住院这段时间，家里饭我做，衣服我洗。”许玉珍说，“但你得帮我办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盯着点小梅。”许玉珍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，她最近在百货商店手脚不干净。”
王秀英眼睛瞪大了：“真的？她偷东西？”
“还没偷，但有这个苗头。”许玉珍说，“你今天下午去百货商店转转，看看她在干什么。要是真有问题，赶紧告诉我。”
王秀英脸色变了变：“妈，这事……要是真的，可丢大人了。”
“所以得提前拦住。”许玉珍说，“咱们家不能出小偷。”
王秀英咬了咬嘴唇：“行，我去。”
许玉珍知道她会去。王秀英最爱面子，绝不允许家里出事影响她的名声。
下午两点，王秀英去了百货商店。
许玉珍在医院坐立不安。她记得很清楚，前世就是今天下午，赵小梅偷了一支玫瑰色口红。那口红是上海产的，要三块八毛钱，顶普通工人两天工资。
赵小梅不是买不起，她就是虚荣。看同事涂了口红漂亮，自己也想要，又舍不得花钱，就动了歪心思。
结果被同事李姐举报，保卫科来人，闹得全商店都知道。虽然最后赔钱了事，但赵小梅的名声臭了，在商店抬不起头，回家就把气撒在丈夫孩子身上。
许建民本来就好面子，觉得丢人，开始酗酒。夫妻关系越来越差，最后闹到要离婚。
“妈，您怎么了？”许秀兰问，“心神不宁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许玉珍站起来，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她走到医院门口，望着百货商店的方向。
如果王秀英拦住了赵小梅，那最好。
如果没拦住……
许玉珍握紧了拳头。那她就得想别的办法。
百货商店里，赵小梅正在化妆品柜台发呆。
柜台里摆着各色口红，红的、粉的、橘的，在灯光下闪着**的光泽。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支玫瑰色口红，上海产，包装精美。
“小梅，看什么呢？”同事李姐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抹布擦柜台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赵小梅赶紧移开视线。
李姐四十多岁，是柜台组长，平时就爱管闲事。她顺着赵小梅刚才看的方向望去，笑了：“哟，看上那支玫瑰色的了？眼光不错，这是最新款，上海来的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赵小梅下意识问。
“三块八。”李姐说，“你要买？我给你留一支。”
赵小梅咽了口唾沫。三块八，她半个月的零花钱。
“我……我再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看，喜欢就买呗。”李姐凑近些，压低声音，“我告诉你，这口红可好了，涂上显白。你看我昨天涂的就是这个，好看吧？”
赵小梅看着李姐的嘴唇，确实红润好看。她想起自己那支用了两年的口红，颜色都秃了。
“可是太贵了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“贵有贵的道理。”李姐说，“女人嘛，就得对自己好点。你看咱们商店那些年轻姑娘，哪个不涂口红？”
赵小梅心里**的。她今年三十六，比那些年轻姑娘大，更得打扮。不然许建民该嫌弃她了。
“那……你给我留一支，我下班来拿。”她说。
“行。”李姐笑了，“我给你放抽屉里。”
下午三点，商店客人少了些。赵小梅在柜台后心神不宁，眼睛总往放口红的抽屉瞟。
三块八……太贵了。
可是她真的好想要。
许建民一个月工资七十五块，交给她五十，自己留二十五。这五十块要管一家三口吃喝拉撒，还要给女儿婷婷交学费，根本剩不下什么。
要是能省下这三块八……
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：反正李姐说了给她留一支，她先拿走，明天再把钱补上，应该没事吧？
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赵小梅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四点，商店快下班了。李姐去仓库盘点，柜台只剩赵小梅一个人。
机会来了。
赵小梅的心跳得像打鼓。她左右看看，没人注意这边。她的手慢慢伸向抽屉……
“小梅！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赵小梅吓得魂飞魄散，手猛地缩回来。
王秀英站在柜台前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大、大嫂？”赵小梅脸都白了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来买东西。”王秀英扫了一眼柜台，“哟，这么多口红啊。小梅，你帮我挑一支，要最好的。”
赵小梅勉强镇定下来：“大嫂要口红？什么颜色的？”
“就那支玫瑰色的吧。”王秀英指着那支让赵小梅魂牵梦绕的口红，“多少钱？”
“三块八。”
“这么贵？”王秀英挑眉，“不过贵有贵的道理。给我包起来，我要了。”
赵小梅的手在抖。她打开抽屉，拿出那支口红，用纸包好。
“大嫂，给。”
王秀英接过口红，从钱包里掏出钱，一张五块的：“找钱。”
赵小梅找了一块钱两毛钱，手还是抖的。
“小梅啊。”王秀英突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，“妈让我告诉你，晚上回家吃饭，有事商量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不知道，反正让你一定回去。”王秀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，“妈还说，做人要堂堂正正，不该拿的东西别拿，不该动的心思别动。”
赵小梅的脸刷地红了。
王秀英走了。赵小梅瘫坐在椅子上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刚才……大嫂是不是看见了？
她是不是知道我想……
赵小梅不敢想下去。
下班后，赵小梅魂不守舍地往家走。路过副食店时，她咬了咬牙，走进去买了一斤猪肉。
得讨好讨好婆婆。
许玉珍家，晚饭已经做好了。
***、清炒豆芽、西红柿鸡蛋、拌黄瓜，还有一锅小米粥。不算丰盛，但在1985年，已经是好饭了。
赵小梅拎着猪肉进来时，许玉珍正在摆碗筷。
“妈，我买了点肉。”赵小梅把肉递过去。
许玉珍接过来，看了她一眼：“花钱买这个干什么？家里有肉。”
“我、我想着晓云住院，得补补……”赵小梅心虚地说。
“晓云在医院吃病号饭，用不着这个。”许玉珍把肉放厨房，“既然买了，明天包饺子吧。建民和婷婷都爱吃饺子。”
赵小梅松了口气。婆婆没骂她乱花钱。
饭桌上，许玉珍宣布了家庭基金的事。
“每月各家出五块钱，我管账，秀英**。谁家有难处，从基金里支。同意的举手。”
许建国第一个举手：“我同意。”
许建军看了看李桂芳，也举手：“同意。”
许建华和孙红霞对视一眼，举手：“同意。”
许建平在医院没回来，许玉珍替他做主：“老五家也同意。”
只剩下许建民和赵小梅。
许建民看向赵小梅：“咱家你管钱，你说。”
赵小梅心里盘算着。五块钱不多，但要是每月都交，一年就是六十块。六十块能买多少东西……
“小梅？”许玉珍看着她。
“我……同意。”赵小梅不情不愿地说。
“好，那就这么定了。”许玉珍说，“从下个月开始交。这个月晓云的医药费，先从基金里支两百，剩下的我补。”
王秀英开口：“妈，账本我来记吧，我会计出身，专业。”
“行。”许玉珍点头，“但你记的账，每月要公开给大家看。”
王秀英脸色僵了一下：“妈信不过我？”
“不是信不过，是规矩。”许玉珍说，“公开透明，才能长久。”
王秀英不说话了。
吃完饭，许玉珍把赵小梅叫到里屋。
“小梅，坐。”
赵小梅忐忑地坐下。
“今天在商店，没出什么事吧？”许玉珍问。
赵小梅心里一紧：“没、没有啊。”
“没有就好。”许玉珍看着她，“小梅啊，妈知道你爱美，喜欢打扮。这没什么错，女人嘛，都爱美。”
赵小梅愣住了。婆婆从来没跟她说过这种话。
“但是爱美得有个度。”许玉珍继续说，“咱们家不是大富大贵，但也不缺吃穿。你想要什么，跟建民商量，该买就买。但不能动歪心思，不能做丢人的事。明白吗？”
赵小梅的脸红到耳根：“妈，我……”
“今天秀英去商店，看见你在口红柜台前发呆。”许玉珍说，“她回来告诉我，我让她买了那支口红。”
许玉珍从抽屉里拿出那支玫瑰色口红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口红，妈送你了。”
赵小梅瞪大眼睛：“妈？”
“但是小梅，你得记住。”许玉珍语气严肃，“妈送你，是因为你是许家的媳妇，是建民的妻子，是婷婷的妈妈。你值得好东西。但你要记住，东西再好看，也比不上人的名声金贵。”
赵小梅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今天差点……”
“差点什么，妈不知道。”许玉珍打断她，“妈只知道，你最后没做错事。这就够了。”
赵小梅哭得更凶了。她想起下午那一瞬间的邪念，后怕得浑身发抖。
要是真偷了，被抓住，她这辈子就完了。
“妈，我以后再也不了……”她哭着说。
“好孩子。”许玉珍拍拍她的肩，“把眼泪擦擦，口红拿回去。明天涂上，漂漂亮亮地去上班。”
赵小梅接过口红，像捧着宝贝。
走出里屋时，王秀英在门口等着。
“大嫂……”赵小梅小声说。
王秀英看了看她手里的口红，哼了一声：“妈对你可真好。”
“大嫂，今天谢谢你。”赵小梅真心实意地说，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别说那些没用的。”王秀英摆摆手，“以后长点心，别给家里丢人。”
“嗯。”
晚上，许玉珍躺在床上，累得浑身散架。
许大山给她揉肩膀：“你今天可真是……又是医院，又是商店，又是家庭基金，累坏了吧？”
“累，但值得。”许玉珍闭着眼睛，“老二媳妇保住了，老三媳妇的心病也疏通了。接下来……”
“接下来什么？”
“接下来该女婿了。”许玉珍说，“国庆那边，我估计就这两天了。”
“下岗的事？”
“嗯。”许玉珍叹气，“前世他就是这几天下岗的，没敢告诉家里，自己硬扛，最后把身体扛垮了。”
许大山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玉珍，你重生这事……太玄乎了。但我信你。你说怎么做，我配合。”
许玉珍转过身，看着老伴：“老头子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许大山笑了，“咱们是夫妻，一辈子了。”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
许玉珍想着明天的事。如果张国庆真的下岗了，她得提前想好出路。